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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扬起黑脸,咧开大嘴一笑。
那两位吃惊不小,另一个打趣道:“俏姐儿?哈哈哈!”
我假装羞涩地低着头走了,老远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。
哼,这两个——有眼无珠的灯泡!
静静地坐在厨房里,我很伤脑筋:怎么进去呢?
正在思考,忽然听见一阵小的骚乱。
一个人喊着:“四爷回来了!”
我大惊,想都没想,顺手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炭灰,把老女人喝的酒往身上洒。
不巧,老女人恰逢清醒,马上不让了:“你个死人,你干什么!这么好的酒?”
我急地差点捂上她的嘴巴,她却不依不饶,大声叫骂起来。
心急之下,一个酒瓶子——叫喊声消失了,老女人的脑袋开了花。
好在,当时他们的叫嚷声很大,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。
天黑以后,我偷偷摸摸把老女人折叠一下,裹在一块灰布里,上面加上几根柴火,向柴房走去。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人,我却紧张地要命:随时可能被发现的。
好不容易安全来到了柴房,我把老女人放在地上,歇了口气。然后,我拨开了干草堆,打算暂时藏一下。
干草很厚,里面还夹着些乱糟糟的东西、布条碎片等等。
臭味越来越浓了。
“呜——”一声低咽,从我口中发出。
干草下面有人,死人,而且我认识——沙闾锦!
那个中年太医怎么会死在这里?
“外人都收拾了吗?当然!”
……原来他并不属于四爷党。
稍稍哀悼了一下,我便把老女人和他放在了一起,盖上厚厚的干草。
原来希望他能够看在张太医的面上帮我一把,没想他首先捐躯了。
眼看康熙的病越来越重,四阿哥也到了,我怎么能接近呢。
我在院子外面,不管火枪多么厉害,可它不是连发的,打倒那么一群,成功率等于零。
除非——我活着进院子——那又怎么可能。
把柴房一切都收拾好,我又抱了捆柴往外走——难道我是搬运工吗!
内心叹息着,我再次,“碰巧”路过那个严密监视的院子,打算碰碰运气。
今天晚上,里面热闹了些,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嘈杂的人声,还有隐隐的怒斥声。
门口的守卫也有些心不在焉,有的还向里面探头探脑,交头接耳。
正在我观看的时候,门突然开了,里面走出了两个人,门又被狠狠关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走在前面的人不停地对后面那个人说:“四爷息怒,四爷息怒。”
这时候,灯光打在他们脸上,我看清楚了:前面的人不认识,后面的人正是脸色铁青、愤怒之极的四阿哥。
不认识的人一直在请四阿哥息怒,四阿哥终于低吼一声:“年羹尧,你闭嘴!”
手里的柴火差点掉下来。
稳了稳心神,我抱紧柴火,迈开步子向前走。
转到偏僻路径,我小心地听着。
“四爷,即使——他发了火,您也不必生气。他现在,已经完全在您手里了,”年羹尧说道。
没听见四阿哥的声音。
“那么,就是为十四福晋了?”年羹尧试探着说。
“年羹尧,不要自作聪明,”四阿哥低沉地说。
“四爷放心,十四福晋跑不了的,我已经命人去到处寻找——”年羹尧迟疑了一下,“抓到要怎么办?直接杀了,还是软禁起来?”
没有回答,四阿哥继续前行。
就在我要重新抱柴时,四阿哥说了一个词:“软禁。”
年羹尧答了是。
回到厨房,我大口喘气:险。
我再不混进去,就看不到真相了!只好试试硬闯了。
是夜,火枪上子弹,匕首擦铮亮;脸上锅底灰,身上酒气壮。
蹑手蹑脚跑到墙边,拣起一块大石头,砸到一个守卫头上。
他应声而倒,其他人则紧张地环顾四周。
听着好久没有声音了,他们才出了两个人,把倒霉的家伙抬走了。
其余人,仍然安静地守在门口,更加警惕。
还有四五个呢,难道要我一对N吗?
正在琢磨,一个声音大声喊:“什么人?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我向后面一看,一队侍卫正好在我身后两三丈——拼了!
我飞快地跑到门口,一枪一个,枪托另一个,匕首第三个,剩下的两个对撞——解决!
跳进院子,反身把门使劲插上,我迅速向屋内跑。
院子里还有两个吓傻了的丫头,赏了她们每人一枪托。
突然推开屋门,我看见——
中计了!里面不是康熙!
屋内一个丑陋的瘸子,朝我冷笑:“十四福晋,对吧。”
我没说话,步步后退。
院门传来吱嘎声,显然快碎了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道。
“钓你的人,”他说完,拍了拍手。
院门断裂。
年羹尧指挥侍卫把我包围住,这些侍卫手里都拎着——鸟笼,里面磕喀作响。
抓我拎鸟笼干吗?在危急关头,我想到。
“把她杀了!”年羹尧命令道。
没有人动弹,他们也不撤走。
我趁机要溜,刚迈出一步,就被挡了回来。
年羹尧气得脸色泛白:“犹豫什么?动手!”
还是没有人动。
院门里又进来一个。
我彻底郁闷,把火枪收回去了。
“他们只听我一个人的话,”四阿哥胤禛冷然道,“撤。”
刚才还在周围杀气腾腾的侍卫,立刻消失。
鸟笼、鸟笼,金属声音——
“年羹尧,你好大的胆子,”四阿哥冷笑,“居然不听我的命令了。”
年羹尧白了脸:“四爷,我没有——只是,这人不除不安啊!”
四阿哥目光一冷:“她的死活是能掌握在你手里的吗!”
年羹尧连忙低头:“是微臣一时糊涂。”
我兀自念着鸟笼,鸟笼——
“血滴子?”我恍然大悟,“原来是他们!”
四阿哥说道:“以后再算帐,滚。”
年羹尧如闻大赦。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他看了看我浑身上下,蹙眉问道。
“三个字,管不着,”我回答,“皇上呢?”
他冷冷地看着我:“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吗。”
“废话,”我愤恨地说,“他到底在哪里!!”
他说道:“他在我这里休养。”
我讥笑道:“你是说,他在这里休死,是吧?”
他没有理睬,说道:“我没有耐性,也不要试图激怒我。”
我笑道:“你没有耐性,我也没有!皇上在哪里?!”
四阿哥,或者说雍正,拍手。
两个侍卫应声现身。
我笑道:“场面真隆重啊!我最后问你一遍,皇上在哪里?”
他说道:“把她带走。”
两人上前。
我摸出火枪,还没有拿稳,其中一个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它夺了下来,扔出五丈外。
另一个说道:“爷,应该搜查她,身上还有没有别的。”
我瞪着那个人,恨不得给他一巴掌。
他看着我说道:“不必,我心里清楚,把她看好了。”
两个人抓住了我。
我极力挣扎,效果很小,于是,我一口嚓在一个人胳膊上。
那人仍然一副扑克脸,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好象我刚才咬的是一块木头。
我吼道:“我有狂犬病,你们不怕?!”
两个人异口同声:“不怕。”
我差点倒了,然后一个劲地呸口水:这个脏~~
“等等,”四阿哥说,“那个人是你派去的?”
我说道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别问我!”
他冷漠地一笑:“他已经死了,是我在老八面前,亲手杀的。你应该不难想象到,老八是什么表情。”
我气愤地说:“论才能,你不及八爷;论统兵,你不及十四——你有什么权力得到那个位子!奸诈之徒!”
四阿哥脸色变得很可怕:“把她弄走,叫她闭嘴!”
我趴着窗户向外面看。
又是整整两天,一事无成。
据说那两个女人的尸体已经被找到,并且安葬。
不敢再锤打门,我看看自己磨破的手,苦笑了。
该死的,这个时候,我开始发冷——拜托,现在的主人是我林惜灵,身体,你听一回话好不好!!
这倒霉地方,连条被子都没有。
手指在渐渐发僵,脑袋也逐步空虚,只剩下一个字——冷……
“救命……”没有完全喊出,头一晕。
迷糊地摸索四周,居然摸到一条被子。
我呆的地方没有这个呀?
马上睁眼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然后自嘲地笑,有人回答才怪。
“畅春园暖阁,”一个平板声音说道。
妈呀,有人。
我猛得一转头,一张平淡到白纸的女人脸放在旁边。
“你——你是谁?”我问道。
“白芷,来伺候你的,”她依然面无表情。
白纸——还真贴切……
“对了,今天几号?”我又问。
“十月十二,”她回答,拿来一碗汤,“喝。”
康熙是不是还活着?
我说道:“你们下毒了吗?”
她说:“没有。”
我冷笑:“我应该相信你吗?
她说: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我郁闷:从哪找来这么个人。
“我头晕,”我说道,“有太医吗?”
“有,”她说道。
“那能不能麻烦你去请?!”我简直要爆发了。
“能,”她说,然后她走了。
噔噔噔地跳下来,我刚要往外走,就听见三个声音依次传来。
“她说她头晕,”平板脸。
“有可能,”陌生声音,应该是大夫。
“严重吗,”四阿哥,或者雍正。
我立刻躺回去了,闭眼。
“你畏寒,”陌生的声音说,“只要环境寒冷,你都不会好受。”
我睁眼:“谢谢,这些我已经知道了。说点新鲜的。”
“这个毛病恐怕要跟你一辈子,”陌生人说。
“我说过了,请你说点新鲜的,”我撇嘴。
“我给你开点汤药怎么样,”他说道。
我飞速坐起来,冷冷地说:“我给你放点血怎么样?”
陌生人微笑:“四爷,她已经好了。”
四阿哥说道:“看得出来。”
白芷捧上汤:“喝。”
我忍不住喊道:“你们来一个正常的行不行!”
十月十三日,天气晴朗。
握紧了匕首,我偷偷跑了出去。
一开门,两个人拦住我。
一把灰,一个;一刺,另一个,再用脚一踢。
他身上掉了个东西:火枪!
装好子弹,我开始加速。
飞快地跑着,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,一个濒死而绝望的呜咽声。
立刻改变方向,我朝声音跑过去。
那个院子我曾经去过,就是我被诱捕的地方。
门口的人少得可怜,只有两个。
给了其中一个一枪,另外一个被震住。
大力推开了门,我直接闯进屋子。
四阿哥、年羹尧站在那里,惊讶而恐怖地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人。
那个人是康熙,曾经的帝王。
他头发散乱,喉咙几乎完全发不出声音,眼睛瞪得极大,舌头也伸了出来,好象是什么东西噎住了他;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扭动,只有两只痉挛的手在无力地撕扯着上衣,整个人抖成了一团。
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来,无神的眼睛一直望着一张桌子。
我也向桌子看过去。
此时,一阵深沉的咕噜声从他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来。
年羹尧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我再看康熙,他彻底断了气。
雍正默然走过去,给康熙阖上眼睛。
我则把目光再次转向桌子,上面有一个扁平的盒子,没有合严,还露出黄色丝绢的一角。
我向那个盒子扑去。
手指眼看就要触到边沿,脖子上感觉到一阵巨痛,意识空白。
失去意识前,听见的最后一句话:“四爷,这个人是不能留了——”
第八十章:天变
睁开了眼睛,是熟悉的地方——雨花阁。
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哭,我认真地分辨了很久,才想起来,是小兰。
“小兰!”我叫道,“是你吗?”
小兰哭泣着说:“是我,福晋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走了吗?”我模糊地问。
“我没有,”她说道,“我绕道后面,本来想混进去的,结果被他们抓住了,关了好久。”
“今天几号?”我问道。
“十月十八,”她说,忍不住抹了抹眼泪,“康熙——六十一年。”
康熙——“你知道了吗?”
“福晋,我知道了,”她痛哭流涕,“四爷,手里有遗召,京城里又有隆大人,八爷、九爷我根本没见着。”
“他们被控制起来了?”我说。
“肯定是,”她说道,“四爷……要登基了,日子都定了,十一月初一呢。”
我坐了起来,脖子还是很疼。
“我的脖子怎么了?”我摸着后面说道。
小兰忿忿地说:“那个死年糕!年什么来着?”
我愤怒:“死年羹尧,就是他。小兰,收拾行李,我们回——十四贝子府。”
小兰痛快地应了,一边收拾行李,一边恨恨地说:“早看这个地方不顺眼!”
小兰打点好了,扶了我走到门口。
三个太监拦住了我们的去路:“十四福晋,雍亲王有旨,你不得外出。”
我冷笑:“雍亲王?他有哪门子旨?难道是手纸?”
小兰偷笑。
其中一个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大胆小奴婢,竟敢放肆!”
我扬手就是一个嘴巴,扇在他脸上:“我的下人,你竟敢教训?不知高低!”
太监痛苦地捂脸道:“你——你现在已经不是——”
“好大的胆子,”我冷冷地看他,“还敢顶嘴!小兰,鞭子!”
小兰立刻递上一条马鞭:“福晋,别伤了您的手!”
我微微一笑:“说的对。”
“唰!”小太监脸上又是一道火辣辣的红印。
“你——你凭什么打我……”他又气又哭地说。
我温柔一笑:“我凭什么就不能打你呢?”
他正要说话,一个声音打断了他:“小佑,你在干什么?”
小兰不由得发了抖,福身道:“王爷——”
他点头,转向小佑:“你在吵什么?”
他看见了小佑脸上红色的鞭印。
小佑跪下道:“奴才不敢。”
“够了,你们都下去,”他说道,“包括你。”
他指了小兰。
小兰惊慌地看看我。
我说道:“你就下去吧,难道堂堂雍亲王能把我活吃了?”
她这才深深一福,离开了。
“你脖子好些没有,”他说道。
我冷笑:“托王爷的福,还有点疼。”
“前几天张太医来看过,说没什么事,”他的神情似乎很轻松。
我怒从心起:“多谢,哪天我请年大人来,一枪托砸在他脖子上,看看他能否无恙。”
他沉默无语。
“我要见德妃娘娘,”我说。
“额娘不方便见你,”他回答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我责问道:“德妃娘娘有什么不方便的?你说清楚!”
他站了起来:“无话可说,告辞。”
我在后面大喊了一声:“雍王爷,路上小心摔死!”
我在雨花阁里团团转:“怎么才能联系到八爷、九爷呢……”
小兰说道:“如果我们能去德妃娘娘那里,可能就有机会吧。”
我苦笑:“我用什么方法能去德妃那里……你看外面。”
雨花阁外,里三层、外三层的把守让我苦恼不已。
“小兰,我的火枪呢?”我四处寻找着,“那天我还用过?”
小兰正忙着给手炉里添香饼,闻言沮丧地抬头:“福晋您别找了,早被人收走了,十三爷的匕首倒是还在。”
我无语,问道:“还有什么没拿走?”
小兰看了看窗外,把手炉放在我手里,小声说:“那把筝。”
我无奈地笑笑:“那有什么用。一把筝能让我出去吗。”
她说道:“也许呢,我们在这里又没有事情可做。”
连着抚了几天筝,逃走的办法却没有一个。
一天晚上,小兰已经铺好了床,说道:“福晋,快睡吧,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我说道:“你先睡,我再琢磨琢磨。”
说完话,自己苦笑:有什么办法呢,固若金汤的雨花阁,连巨额贿赂都没有人收啊,硬闯闯不出去,装病、装死只能换来一个个素不相识的太医和亲自监视他们的四阿哥雍正。
二更过了。
该睡了。
正在此时,我听见窗外有一声响动,连忙支起耳朵。
“福晋睡了吗?”一个压低的声音问。
我在脑海中根据声音搜寻这个人,只能想起,曾经碰面,却记不得他的相貌。
“你是谁?”我隔着窗户问。
“故人,”他回答道。
我说道:“我不记得你。”
“可福晋现在被困住了,”他说。
我叹了口气:“你有什么事?”
他说道:“我还是进去说吧。”
随后,声音消失。
我苦笑:“你怎么进来?窗户都被封死了,唯一可以开的就是那扇开一条缝便能看见守卫的门,还有最高处的天窗……”
“我确实是从天窗进来的,”一个白影立在身前说道。
我定睛看着他:“我没见过你。”
他笑了:“福晋你贵人多忘事,当年我请福晋给太子爷一个方便,福晋却不肯。”
我把思绪调到很久以前,仔细地想——
“没想起来对吧?”白衣人冷笑,“正是现在的雍王爷错有错招,把你给救了。”
多年前——我被人挟持——四爷——
“你姓卫,”我突然说,“弘皙曾经跟我说过,你不是抱着弘皙的女儿逃走了吗?”
“福晋终于想起来了,”他说道,“还算不错。”
“太子现在很高兴吧,他的四弟就要登基了?”我讽刺地笑。
卫摇头:“正相反,太子爷叫我来助福晋一臂之力的。”
我微笑:“我怎么能相信你呢。”
他穆然道:“弘皙爷临死前,说他欠着你的。”
我笑道:“太子虽然有打算,我却不打算深究了。”
他冷笑:“福晋,恐怕来不及了吧。雍亲王已经把召回抚远将军的旨意都拟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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