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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他凝视了我一会,转身走了。
目送人影消失,我转过了头。
小菱站在后面,问道:“福晋,天这么冷,你——?”
我淡然一笑:“忍冷走回去了!”
希望能够争取到表面的支持吧,具体的下一步,由胤祯继续完成好了。
我舒展筋骨,蹦跳着向前奔去,高声笑着说:“放心,鬼天气暂时还冻不死我呢!”
小菱在后面小跑着紧紧跟随。
胤祯回来了,神色泰然。
我问他差使怎么样,他平淡地说:“没什么,还可以吧。”
后来,我听十福晋说,他的差事完成得不错,康熙赞赏有嘉。
我进一步询问,才得知,胤祯是参加了一次康熙亲自组织的八旗步兵训练,同行的十阿哥在康熙对军政的考核中,都没有他那么出色,胤祯大出光彩。
胤祯回来不久,八阿哥、九阿哥和十五阿哥都来了贝子府一次,秘密谈话。
谈话过后,几个人分别带着满意的神情走了,肯定是胤祯同意了。
胤祯眼睛里泛出深邃的微光来。
木木地看着这样的他,我突然一阵发冷——太像了,和四阿哥真的很像。
一时间,我简直以为四阿哥附了胤祯的体呢。
“希儿,我终于踏上这一步了,”当我反应过来时,他正紧紧地抱着我,我感受到衣料下他的心脏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,慢慢地,这心跳声逐渐遮蔽了耳边的其它声音,震得我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全是胤祯深邃的眼睛,半睡半醒,反复了很多次。
直到微弱的阳光透过纱窗射了进来,我才疲倦地睁开眼睛,迟钝地意识到一夜已经过去了。缓缓侧了个身,我看着胤祯平静的睡颜,偷偷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,然后马上躺回去,继续装睡——装着装着,就真的睡着了。
胤祯微微地笑了,嘴角上翘。
第六十四章:渐显
后来,八爷党,或者说,从前以八阿哥为主、现在围绕着胤祯的一群人,渐渐地有了分工——朝堂上的事情,主要有九阿哥、十阿哥,偶尔胤祯也参与其中,但是谁都知道,八阿哥对朝臣的影响还是最大的;胤祯则在康熙下旨进行的军事活动中,逐渐崭露头角。
十一月月初,我进宫谒见德妃,德妃在谈了一些家常事之后,不经意地提起康熙在前几天曾经称赞胤祯“天资聪颖,未料胤祯能有如此之才”,眉目中微露得意之色。
我问道:“娘娘,最近西藏可有什么消息?”
德妃闻言沉思,半晌后说道:“只是有些乱,没有别的了。”
我苦笑:“知道了。”
我看着眼下的转变,无语。
不久以前,在八阿哥府上演的一幕幕,如今在贝子府里重新出现。
觥筹交错,官阶不一的大小官员聚集在一起,杯酒之间传递着各种各样的信息,从朝堂上康熙最微小的一个眼神、一个表情到家里的三姨太的二舅母撒泼打架,小姨子掳胳膊上场助阵等等。文官们还算有些修养,各个温文地持着酒杯,找个由头凑在一块,低声说着官场上的事情;武将们则放开得多,大声喧哗着,砰砰地干着杯。
我不喜欢这些人。
幸好,每次他们一来,我只需要偶尔见个面什么的,吩咐丫鬟端茶倒酒,而他们在我面前,总是不言不语的,不必担心某些话突然从嘴巴里冒出来,弄得双方都很尴尬。
九阿哥、十阿哥、十福晋是常来的,十五阿哥也经常同来;九福晋来得很勤,但是还没有十五福晋容月勤快——与以前不同,她现在是非常正当地把我当成未来皇后一样尊重、献媚,如同以往,她对八福晋做的一样。
谈到八福晋,自从八阿哥的毙鹰事件发生,我就一直没有见着她,听说她颜面大扫,和八阿哥一样,变得不愿见人,当然更是没有来过我这里一次。据看望过她的九福晋说,八福晋的气焰也不是那么嚣张了(当然九福晋是用更加委婉的语气表达出来的),出了事以后,她的娘家郭络罗氏,连带着宜妃,声势都在下降。
九阿哥重新焕发了活力,他在胤祯身上好像又看见了八阿哥曾经带给他的亲王的希望,坚定不移地开始帮助胤祯处理一些不重要又繁琐的事务了,让胤祯能够从这些事务中脱出身来。
遭受了沉重打击的八阿哥,终于在隐匿了一段时间之后,露出头来。
胤祯的贝子府,成为他最常光顾的地方。
有时候,我看他站在庭院中的假山前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,淡淡地微笑着,眼睛里却黯淡无光,袍子下摆被凉爽的微风轻轻吹起——不禁愚蠢地怀疑,这个人,真的曾经是众望所归的八阿哥吗??
只好赶紧扭头走开,边走边摇头:失去了希望的人。
工作并不紧张。
第二件铠甲已经赶制出来,看着手里的东西,我立刻召工匠过来。
把铠甲往桌子上一抛,我冷冷地说:“当初我们讲定,厚度不能超过1厘米——呃,半个手指头,看看,这个有多厚?”
为首的工匠苦笑着:“福晋,我们也没有办法,这蜀藤就是这么粗,我们——”
我打断了他的话:“想办法,明年十月之前必须做好。”
冷漠地瞪着他,直到他垂下眼睛,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后,我就走了。
这边重新安排下去了,没走出多远,不安分的小子弘暟跑了过来。
他小脸发白,拦住了我叫:“额娘!”
我停了下来,观察着他怪异的神色,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他愣了一下,脸上现出孤独的神情,嗫喏着说:“我——难受。”
我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:“没发烧,叫太医给你看看?”
他使劲地摇头,委屈地说:“哥哥读书,不陪我玩;蕊姐姐出嫁了;阿玛天天看不见人影,额娘——”
想想觉得心酸,天天忙碌一些不相干的事情,而世间最宝贵、最需要的亲情,却被我忘记了。
我轻轻一点弘暟的额头:“小东西,又想玩什么?”
弘暟马上换了表情,兴奋地说:“听故事!”
夕阳西下,我有些困倦地打个哈欠,问仍然睁圆眼睛的弘暟:“听够啦?”
他立刻摇头:“额娘,再说一个!”
“那好,我再讲一个,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小孩,缠着他额娘说了一下午的故事,他额娘嘴干,说不出话了,”我笑着说。
没想到,弘暟一下子严肃起来,低下了头。
然后他说道:“额娘,我错了。”
我微微一愣,站了起来,随手也把他拉起来,说:“现在呢,额娘要带小孩去喝点好茶,再吃点点心——苦瓜脸,走吧!”
弘暟又笑了,雀跃着奔向小花厅,他知道,那里有成堆的点心在等待着他。
走在他后面,我淡淡一笑:嘴这么馋,哪像个男子汉呢。
打着灯笼,我送了吃饱喝足的弘暟回去,给他仔细盖好被子,又吩咐丫鬟笼上火盆。
看着弘暟在睡梦里还带着微笑的脸,我暗自内疚,同时想起自己八九岁时,对父母的依赖。
松松地伸展下胳膊,我抬头看看天色,时候已经不早。但是远远一望,我发现近处还有一点灯光,一点微弱的灯光。
我在门外站了一会,屋内没有一点声息。
听了半天,我举手敲了敲窗子:“弘明。”
屋里立刻传出声音,门也被打开了,弘明披着衣服,站在那里:“额娘?”
我朝他笑笑:“这么晚了,做什么呢?”
他微笑道:“看书,没有发现时间过了。”
我没有进去,在外面说:“看一会就睡吧,别耽搁得太晚。”他点了点头,说道:“额娘,天黑路滑,我送你。”
他替我提起灯笼,在我前面慢慢走着。
走到我的院落门口,他把灯笼重新放进我手里,笑道:“额娘,你不知道,小时候,我和弟弟多希望你多陪我们一会,可是,当时我们都不会说。”
我笑笑,叹了口气:“可惜我现在才知道。”
弘明微笑:“我们都是皇家的人,怎么能任性呢。已经好了,我回去读书。”
“弘明,”我叫住了他,“多出去散心好吗,不要总关在屋子里。”
他顿了顿,说好。
直到寂静一个人,我又想起铠甲没有做好,心里很烦,也许不止是因为那件事。
迷糊地睡着了。
好像过了很久,我模糊听见一个人说:“希儿,你累么——”
我沉重地点了下头,然后睁开眼,胤祯躺在身旁。
第二天一早,我陪弘暟出去骑马。
他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匹匹高大的骏马,有些犯愁。
我在马棚里挑出了一匹半大的小马,牵了出来——正好合适。
弘暟惊喜地摸着小马的鬃毛,温顺的马一点脾气都没有。
他笑着转头问我:“额娘,这么小的马从哪来的?”
我淡然微笑:“不知道,也许是碰巧放在这里的。”马夫好像要说什么话,我淡淡瞥了他一眼,让他闭嘴——从知道他被摔下来后就准备好,最近竟然忘在脑后。
马夫转了转眼睛,回去干活了。
第三天,我夺走了弘明的书本,赶着他和弘暟去爬山。
到了山顶,我们都气喘吁吁的,弘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龙虾。
我轻轻拍了他一下:“小子,太不中用了,累成这样?”
弘暟想仰躺在枯草地上,又被冰得跳起来,直龇牙。
弘明扶了他一把,他不高兴地闪开了。
他气哼哼地说:“我不是那么没用。”
弘明淡淡地笑着说:“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那天上午,弘明和弘暟甚至打了一架,弘明的理由是:弟弟胡说八道;弘暟的理由是,哥哥不尊重他。
打完架,弘暟恶作剧似的狠狠揉了一下弘明发青的嘴角,弘明哀叫一声,包容地用没受伤的额头撞了弘暟。
然后我们放声大笑,弘明的嘴角在抽搐着,因为咧开了太大的角度。
临走前,弘暟大声对我说:“额娘,我今天很高兴。”
弘明则默契地点了点头附和,眼睛里满是神采。
只要快乐就好,我在心里想。
康熙五十六年,三月十二日,大臣奏请立皇太子,康熙拒绝。
第二天,八阿哥、九阿哥、十阿哥来访。
来的时候九、十的脸色似乎都很好,八阿哥脸色淡然,像平常一样亲切和蔼,一点也看不出失落的痕迹。
我吩咐了丫鬟奉茶便打算退出,继续过我的清闲生活,没料八阿哥、九阿哥对望一眼,九阿哥说道:“弟妹,你留下听听也无妨。”
丫鬟连忙在胤祯旁边添设了一把软椅,胤祯微笑着叫我过来。
我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,走去坐下。
丫鬟们退出,胤祯笑道:“早说了你不必避开的。”
八阿哥轻饮一口茶水,笑着点头。
九阿哥说:“很明显,现在皇阿玛还没有合适称心的人选,十四弟再得到一些好机会,一鸣惊人,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十阿哥说道:“三哥得派人看着些,近十年,最得益的就是他了。”
八阿哥眉头微微一动,放下了茶杯。
我在一旁悲悯地略一摇头,随后反应过来,仍然正襟危坐。
八阿哥似笑非笑地对我说:“弟妹觉得我们说得不对?”
有对有不对,我怎么说呢。
我微微一笑:“刚才希雅失礼了,我在想十五福晋有些日子没来了,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,十五阿哥也没有来。”
说完这话,我看见八、九、十脸色俱是一沉。
十阿哥片刻后说道:“定是有事脱不开身了,想必也没什么。”
九阿哥冷笑:“十弟别这么说,十五阿哥最近升迁了罢。”
八阿哥轻斥道:“九弟,自家兄弟,一点嫌隙没什么要紧。”
十阿哥低沉地说:“一点?”随后他住了口,九阿哥看了看我,就把话题转移了。
后来没说太要紧的事情。
那件事情果然与三阿哥和容月有关,造化弄人。
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碰见八阿哥时,我曾经问过他一句话。
他脸色其严,以故去的良妃发誓,他没有那么做。
我再次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时,他淡漠一笑:“当时皇阿玛还没有怪罪我,谁的希望最大呢,我不是多此一举么?再次,如是我害的,我何必费心替你打听消息。”
重点排除了他以后,还剩下谁。
他们走后,胤祯淡淡笑着问我,是不是为他做了什么事,不然八哥会有不小的转变。
我把人参膏瓶子给他看,笑说他当年挨打也用过。
他笑笑,说他不想再用一次了。
三月二十六日,我进宫谒见德妃,巧遇同去的钮钴禄氏和弘历。
弘历长个子了,我笑着说,和以前一样漂亮。
弘历好奇地睁大眼睛,钮钴禄氏微微一笑,说弘历可想十四福晋了。
弘历立刻一本正经地纠正道,是十四婶。我笑了,说:弘历真乖。
钮钴禄氏看了我们一会,说道:赶紧走吧,娘娘会等急了。
德妃把钮钴禄氏和弘历送到了御花园,自己也留在那里,她一开始让我同去。
我漠然一笑,说今天身体不太好,来看望娘娘一眼,也撑不住。
德妃默许了。
我远远地望着她们离开,紫嫣给我端茶,说今天康熙在御花园赏秋。
“紫嫣,德妃娘娘打算把你和玉蝶这一批人放出去吗?”我抿了口茶,问道。
紫嫣柔和地一笑:“奴婢不清楚。”
“如果是的话,来贝子府吧,”我笑了笑,“正好缺个人呢。”
紫嫣略一低头:“福晋说笑了,紫嫣也不想走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懒得去探究原因——差点忘记,还要钓鱼。
仔细地咀嚼咽下一小片嫩茶叶,我悠然问道:“四爷最近好么?”
紫嫣浅笑着填水:“福晋怎么问到我头上了?紫嫣不太清楚呢。”
我冒出了一个主意。
“如果他来,告诉他一声,天气凉了,小心生病,”我笑嘻嘻地说。
紫嫣愣住了,随后恢复过来,笑道:“奴婢一定转告。”
你还能不知道?
回府后,我叫来霖子,说道:“请莲姑娘回来一趟,就说大节将至,请回娘家絮叨一天。”
看谁活动得最欢。
钓鱼钓鱼,钓大鱼喽。
第六十五章:鱼死
霖子回来后,说十七福晋同意了,小莲将在三天后回府,十七福晋还询问是什么节日快到了。
他这么一说,我差点跌倒——揉着脑袋,我冥思苦想着:随口编的,怎么说呢??
正在狂想,霖子说道:“福晋,马上就是清明了,莲姑娘的娘也将近两年,是不是——”
我一想,确实,去年她还回过家呢:“行,告诉十七福晋,说我不好意思呢,因为这个打扰她府上。”
霖子马上去了。
站起来活动活动,我走过曲折的回廊。
两个小丫头在无人转角处嘀嘀咕咕地说话。
这个说:“福晋的贴身丫鬟回来了,听说嫁了个好人家呢。”
那个说:“可不是,回来的时候福晋得像招待客人那样了。”
第一个说:“算了吧,不可能,再怎么也是奴婢呀。”
另一个偷着乐。
我满意而过:现在全府都知道了。
以前的几个陪嫁带来的丫头可以发挥作用了。
早在几天前,我让小兰把原来完颜府的一些丫鬟叫来。
完颜府的原人,在我当福晋这些年,虽然面上淡薄,暗着却都或多或少地得了些好处,比如小莲的父兄,小兰的兄长兰全及家小,和小菱的双亲等等。
我抿了口茶,问她们:“你和他们处得怎么样?”
这里的他们,指的是贝子府的老人。
一个上前说:“刚开始并不熟络,如今几乎毫无差异。”
我笑笑说:“我亏待过你们没有?”
小兰应声道:“福晋何曾,如今我们几户人——”
她随手指了指几个丫头,继续说道:“都作起买卖了,哪一户不感恩戴德。”
下首丫鬟们连连称是。
不能怪我,谁叫我进府的时候还想着好好捉弄胤祯,培养出了一批“人才”,当时的口号是:先处熟,再套消息。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。
“那好,从今天开始,暗地打听谁对莲姑娘回来最感兴趣,轮流回报,”我对她们命令道。
丫鬟们纷纷点头。
“好了,没事了,”我作了个手势,让她们散了。
没几天,大嘴巴小菱在伺候晚膳时,嘟囔着说:“整个府里都在说莲姐姐回来的事情,烦人。”
我笑着问:“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对这个津津乐道吗?”
小菱噘嘴说:“知道,都说她嫁入好人家,幸福得很。”
“错误,大家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,”我说。
小兰也附和着点头,又犹豫着说:“福晋,还是不要说好吧。”
我不在意地笑笑,挥了挥手:“无妨。小菱,我来告诉你,是因为小莲原本喜欢爷,后来她是被我硬嫁了出去,她自己不愿意的。”
小菱睁大了眼睛,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。
小兰微微一笑:“就你傻呢。”
小菱呆呆地点头。
随后,又一种说法横空出世——贝子府里流言纷纷。
嘿嘿,我最喜欢乱中取胜了。
淹没在丫头的漫天大雪般的回报里,我几乎得不到有用的信息。
留意小莲动向的人不外乎出于以下三种原因:
一、 嫉妒、羡慕的,主要是年龄大些、相貌又不错的丫鬟们;
二、 好奇的,主要是一些刚进府的丫头小厮侍童,人数并不多;
三、 对流言多加想像的,主要是府内八卦人员,人数极多。
注意了几天后,我忽然领悟过来,大悔粗心大意。
于是,我把原来的老人们又召集起来,吩咐她们多多注意没有反应的下人。
没过两天,某些人就跳进了我的眼睛里。
一个叫王晓谕的小厮渐渐浮出水面。
多年后,我仍然不住地后悔,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深究下去——如果当时再深入一些,也许将来的历史真的会为我所改变。晓谕,不就是小鱼的意思么。
在暗地里纷纷的流言飞语中,小莲终于回来了。
一大早,丫鬟们就在贝子府大门外等待了。
不慌不忙地品尝着明前茶,我回想起当初小莲天真的本性,追随他的决心,得知小梅出嫁时又惊又悲的神色,踏上花轿前的请命……
不管是谁,跳进这个染缸里,不要再说自己是单纯的。
一顶蓝色小轿,从远方,慢悠悠地抬了过来。
一个衣着粗布的仆人,牵着一匹马,在小轿前走着;小轿由两个轿夫抬着,没有任何漂亮的装饰;一个年纪很小的丫头,快步跟着小轿,手里的帕子不断地甩动着,轿帘没有任何波动。
门口的丫鬟一边低语着“莲姑娘来了”,一边分出两人报信去。
小轿到大门口只是略略停了一下,便转了方向,朝角门抬去。
丫鬟们议论了一会后,就各自散了,大门也被慢慢关上。
远远地,我听见小菱急促的奔跑声,和骤停后轻微的喘气声。
小兰低声说:“来了么?”小菱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小兰还没说话,我问道:“她回来了?”
两人同时应声:“是。”
到了角门口,仆人勒住了马,轿夫停了轿,丫头在轿帘外说:“易大奶奶,我们到了。”
里面没有人应,只是帘子被挑开了,一个挽着普通发髻的女子走了出来。
我来到了侧门门口,看见小莲正从轿门出来。
她戴了根暗淡无光的银簪,身上是淡黄色缎子夹袄,深绿色裙子。
她正在抬头看贝子府原来的建筑,悲喜交加。
我轻轻笑了一声。
她这才把视线收了回来,福身道:“奴婢给十四福晋请安。”
我淡淡地说:“起来,不必多礼了。”
她直起身子,与我平行相视。
几年没见,小莲倒是没有怎么变化,虽然已经嫁作人妇,脸上仍然能看出一点年轻时的稚气,眼神也没有变得深沉晦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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