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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双温暖的臂膀轻轻从背后将我抱住,耳边传来十四的嗓音:“这些天你心不在焉的,不舒服么?”我顺势往他怀里一依:“真的想知道?”他怔了一下,吻吻我的头发:“快说。”我掰开他不安分的手,转身巧笑:“我在想你的哥哥什么时候来拜访他的养母。”话音刚落,他的脸色腾地变黑,攥紧了我的手腕,恶狠狠地说:“不许你再提他!!”我疼得很,用力摔开他,跳到一边:“凶什么?不要提?我就要!十三阿哥,十三阿哥,十三阿哥胤祥——”“希雅!”他大吼一声,冲到我面前。我不理不睬,继续唱歌似的说:“十三阿哥胤祥,十三阿——”剩下的话语被激烈的强吻挡了回去,他的手指插在我的头发里纠缠着。我喘不上气,挣扎着摸出匕首,顶在他脖子上;他一怔,放开了我,我退到旁边深深呼吸,没有放开匕首。
“希雅?”他走到我身边,扶住我,用手轻抚我的头发:“我。。。我不会再这样做,”我愣愣地看着他,这算道歉吗?算了,一个阿哥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不错了,何况是素来高傲的他。想了想,我抱住他,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;几乎同时地,他很轻柔地搂住我,低声念着我的名字:“希雅、希雅。。。”
我无声而笑:有时候嘛,作戏就要作足。
第七章:见驾
“小姐,小姐?”小梅在门外焦急地叫我,小莲在屋里帮我梳妆打扮。插上最后一只发瓒,她嘘了口气:“好了好了。”我在铜镜中审视着自己,悲哀地发现镜中人相当清丽,眉若细柳,眸如寒星,樱唇贝齿,云鬓峨峨,肌肤皓质。和小莲出了门,小梅在门边怔怔看着我:“小姐?”“快走吧,”我顾不上小梅的惊讶,举步走出去。
来到德妃灯火通明的正殿外,就听见里面略带沙哑的男声和德妃温柔愉快的声音交织着。“希雅姑娘见驾——”身旁的小太监大声通传。一个大太监从内而出,“姑娘随我来。”“有劳公公,”我跟着他进了正殿。
殿内灯火辉煌,正位上一把龙椅,一个中年男子端坐上面,身穿明黄色长袍,这必定是康熙了;他身边设一把椅子,装饰华不可言,德妃坐了,微笑着瞧着我。身边太监宫女无数,肃立环绕,衣着鲜艳。相较之下,我的穿着有些素净:浅紫色菊花花纹丝绸小褂,里面穿着月白色软缎衫子,下身浅紫色长裙。我先朝康熙跪下去:“希雅给皇上请安,皇上吉祥。”“起来吧,”康熙淡淡地说。我站起,又向德妃跪下去:“希雅给德妃娘娘请安,娘娘吉祥。”德妃笑着说:“起来,小菊快扶起来。”小菊上前一步把我搀起来。我感觉不对,望向她,她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,余下的只有漠然和冷淡,退向一边。“抬起头来,让朕看看。”康熙的声音稍显亲切,我抬起头,尽量谦卑地看向他。可恨的家伙,本人只跪过父母,凭什么要跪你个死人,太晦气了!话虽如此,我还得毕恭毕敬地等着他检查完毕。“是个秀气孩子。听说前儿你拦过惊马?”“回皇上话,奴婢只是运气好而已。”德妃笑吟吟地说:“老十三昨儿还说,希雅这丫头爱驯野马呢。”我暗自咬牙:十三你等着,不把你的酒都喝光我就不叫酒仙林惜灵!“哦?你能驯野马?”一听康熙的语调我就知道他开始感兴趣了,而我认为在皇宫中,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法是无声无息,让大家忽略你;这样虽然没有出风头的机会,起码你的生命危险也是最低的。“回皇上话,奴婢不才,靠运气才侥幸将马驯服。”“皇阿玛,希雅太谦虚了,”一个人掀了门帘进来,德妃转了视线,温和地训斥他道:“胤祥,还没请安呢。”十三微笑着跪在了地上朗声道:“儿臣胤祥给皇阿玛请安,给德娘娘请安。”康熙似乎很高兴,道:“起来。” 我向十三阿哥福了福身:“希雅给十三阿哥请安,十三阿哥吉祥。”十三道:“弟妹不必多礼,请起。”德妃笑道:“这丫头可心,礼数是一点不错的。”康熙道:“老十四对她怎么样?”德妃在他耳边说了一阵,说得康熙连连微笑。他问胤祥:“老四没跟你在一起吗?”胤祥回道:“四哥有些事情耽误了,过会就来。”康熙问:“你说希雅丫头能驯野马?”十三道:“是。她驯得可好了。”“怎么驯法?”“她做了一种蹬刺,把马收拾得血淋漓的,”他边说边看着我笑。康熙淡然点头,看样子不很赞同。十三也讪讪的,没再说话。正在这时,太监通传:“四阿哥到。”门帘一挑,一个阿哥走了进来,穿着藏蓝色的袍子,身量很高。他跪在康熙面前:“儿臣胤稹给皇阿玛请安,给额娘请安,”康熙点点头,德妃道:“起来。”他依言站起,我冲他福福身:“希雅给四阿哥请安,四阿哥吉祥。”他漠然道:“起吧。”懒得再打量他一眼,我站到一边:反正以后是对头,反正以后你当皇帝,我的丈夫去守景陵,反正以后你对我们很差,反正以后你死得比他早,反正以后的事情我都知道,管你呢!我的眼光扫过德妃,突然看见小菊近乎热切地看着门口,原来她在盼望十四,怪不得刚才对我有敌意。据说当初选秀之时,身份较低的小菊和希雅都派到了德妃这里,常来的十四没有留意小菊,却渐渐地注意起穿得最素的希雅来。小菊因此不快,常给希雅找麻烦;偏生希雅平和,没太在意。半年多前德妃特特把希雅送回家,和康熙说了,罗察大人(希雅的阿玛)也做了准备,谁知她一病不起,倒把我搭上了。“你十四弟呢?”德妃问。四阿哥脸色肃然,道:“十四弟和八弟、九弟在十弟那里。”康熙不语。快大婚了,避开也是自然的。
我站在旁边,脚都酸了。德妃一眼瞥过来,接着说道:“皇上,没有什么事了,这些孩子也应该回去了?”康熙笑道:“时候不早了,你们下去吧。”我赶紧施礼告退,临走时看见十三还站在康熙旁边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。
到了殿外,我找了个僻静地方,两下把花盆底揪下来,歇了歇。平时图舒服,在完颜家穿着软底鞋走路;刚才踩着花盆,怎么走都感觉像僵尸跳。。。歇了脚,穿上鞋,正准备开路,发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人。好象还是个男人。算了,晚上很黑,只当没瞧见,想他看我看也不真切。我向后面慢慢退着,已经到了安全距离,刚扭头——
“回来。”很轻的一声呵斥,我发僵:今年我倒得什么狗屎运啊,一个接一个的,都是什么事啊。从暗影里出来,我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:“给四阿哥请安,奴婢眼拙,刚才没看清楚。”“你刚才就看见我了?”他略带讽刺地问。“回四爷的话,奴婢刚刚确实看见了个人,但奴婢不久就会与十四阿哥成亲,因此避着人也不为过。”“你的规矩真不少,无怪额娘夸你呢。”“四爷客气了,奴婢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。”他沉默半晌,道:“十四弟对你好么?”我一愣,这事也在他管理范围之内?于是答道:“十四爷待我很好,多谢四爷挂心。如果没有什么事,奴婢告退。”他点点头。
第八章:入局
从大清早开始,德妃的偏殿就忙活起来。作为新妇的我,却没有一点自主权。听说十四的府邸里也忙得不亦乐乎。大红的布置啊,互相换什么东西啊,乱七八糟中我被德妃的侍女紫嫣带到一间小空屋里,清净清净。
中午德妃召我去,说了些什么夫妻举案齐眉、百年好合之类的话。她面色慈和,赏了一块汉玉,神色如同将十四交给我一样。看来原来的希雅颇得她的欢心,行事举止亦得其所好,我谢恩,心下却想无论希雅怎样聪明,都无法预测将来的历史。
下午就有成群的侍女端着各类东西进来,我一看:不是往头上戴的就是往身上挂的,而且用盘子盛,左一盘,右一盘,大一盘,小一盘,金银珠玉,华丽璀璨。虽然都是好东西,可希雅单薄的身体要承载这么多,也就悬了。
晚上被盖着盖头送出宫去,晕忽忽地拿着苹果上了轿子。听着身边宫人的吹打奏乐,我发现我真的不能回头了,想着家乡父母,想着狐朋狗友,想着电脑电视,想着想着悲从中来,打湿了身上的喜服。
坐在榻上,听着门外喧闹的人声,我不由烦躁起来。从中午起就没有吃过东西,刚才又拜又叩地,明明一个大而香的新鲜苹果抓在手里,却只能混个眼饱。我累了,从盖头下一看,周围站着N个人,鲜红的衣料让我眩晕。也不顾什么仪态,靠着一个垫子先倚着,不久就睡着了。
“十四阿哥吉祥!”周围的喜娘麻利地福身。十四阿哥满身酒气,随意挥挥手,走到榻边,定睛看着歪在一边的希雅:“福晋怎么了?”为首的回答:“回十四阿哥,福晋可能太过劳累,睡了。”他轻笑,对她们说:“下去吧。”“可是爷,您还没有挑盖头呢,再说——”“够了!”他一声断喝。惹这个得宠的阿哥不上算,她们静静地退了出去。
“希雅?”他坐到她身边,轻轻推推她,她无意识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挑起她的盖头,抱着她,嘴唇在她的面容上辗转。
“小雪?”迷糊中我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脸上来回,是我的小狗也穿越了吗?伸手摸摸。。。有毛,好象太粗糙,还有一个大辫子——辫子?我倏地睁开眼睛,十四的脸出现在眼前,他在闭着眼睛吻我!细细打量了他,两道修眉,直直的鼻子,轮廓柔和,还算英俊吧——想着先往袖管里摸匕首,才记起今天没有带,以防被那些宫女发现。
吸了口气,我瞪大眼睛:“你在干什么?”十四惊醒,瞧着我笑问:“醒了?”“当然醒了,”我挣开他的怀抱,整整衣服,四下一望:“人呢?”“我打发她们去了,”十四沉声道,脸色有些阴郁。我看了看桌子上,几碟精致点心,一些新鲜水果,还有一壶酒,两个白玉杯。我慢慢挪着步子向桌子走去,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花盆底鞋,挑了一个海棠墩坐下。十四一直在默默看着我。拿起一块酥酪,放在嘴里品尝着,我招呼他:“你不饿么?”他走过来,在我身旁坐了,用筷子夹起一方桂花糕,慢慢吃起来。我嘴里塞满点心含糊不清道:“你的那些侧福晋也是这么过来的?”他摇头,倒了口酒喝净:“她们是从侧门进来,礼数也少些。”我咬了口苹果:“今天累死我了——”还没说完,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,看着我道:“不许说死!”我一怔。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、疲乏以及若有若无的忧愁,我被他看得发糁,本能地再次摸了摸袖管。他看着我笑道:“没带吗?”我咬住嘴唇:“要是带了早就被问斩了,还有,”话锋一转,我平淡地问:“你家里那些人我还不熟悉,你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吧?”十三没告诉我这些事情,我问了紫嫣和玉蝶才渐渐弄清楚。他颔首,道:“弘春、弘映,都已经三岁了。”半晌沉默。
桌上残烛将尽。我看了看仅有的一张床铺,心里叹了口气。坐到妆镜前,我细心地拔下一根根金银宝石簪子,慢慢卸下众多的装饰,搽去脂粉,换过大红衣裳。十四坐在床上,直等我弄完,开口道:“时候不早了,歇着吧。明天你的妹妹们还要来给你见礼呢。”我扭头看他:“只一张床,怎么睡?”刚说完话,他眼睛里上升的热度已叫我害怕。见我犹豫不决,他淡淡道:“今夜我不碰你。”我如同得了大赦,马上脱下花盆底上床睡觉。他在外边宽了衣倒下,非常安分。我合上眼,一会就睡着了。
过了一会,安静的十四转身看着旁边熟睡的希雅,张开手臂抱住她,心中涌出一股热气,他的嘴唇忍不住滑向她的脖颈。希雅啪地打了一下,又睡了过去。十四闭上眼睛,唇边浮现出一丝微笑。
第九章:清闲
晨光熹微。窗纸上略略渗进一些光亮,屋内半明半暗,残烛泪尽,烛台上一摊摊红色印记,直滴在桌上。
“太热了。。。空调没打开吗。。。”眼前的事物慢慢清晰,我抬手抹抹额头,摸索着枕边的遥控器,后知后觉地摸到了硬邦邦的枕头。我在心里悲愤地叫:怎么还在清朝啊。抬起头,在昏暗中我看见十四发光的眼睛、微笑的脸,傻乎乎看了一会,才意识到我整个人都依在他怀里。我涨红脸,想要摆脱他;也怪我位置不好在里面,拼命想下床却没有机会。算了,我干脆瞪着他,看他想怎么样。
十四俯下身来,微笑的眼睛充满神采;我愣愣地望着他,猜不透他的心思。他一把搂住我的腰,吻住了我,我微微战栗着,渐渐酥软下来,无力地靠在他怀里;他的吻缓慢地由嘴唇下滑到脖子,又回到我的眼睛上。他终于停止了侵略,看着我笑道:“希雅,已经过了昨晚了。”这句话提醒了我,我退开几步,漠然道:“爷说的是,今日还有很多事情做呢。奴婢该叫张总管带奴婢去自己的小院了,待会几位侧福晋来请安,也得准备下。”他怔了,神色也暗淡下来。“爷也该去上书房了,奴婢这就叫人伺候爷起来。”说完我就向门边走去。就要走到门口,身后有响动,一双结实的臂膀把我牢牢拥在怀里:“等下再去。”他把我转过来,再次吻住了我,他的吻炽热又激烈,空气越来越稀薄,脑子也很晕,不得不倚着他的手臂;领口被他解开了,热度又延伸到了那里。残存的一丝意识提醒我求救,可是谁能来救我呢?眼眶渐渐湿了。
“希雅?”不知何时他放松了我,替我拭着泪水,迟疑地呼叫我的名字,我透过泪雾看见十四心痛的表情。“我不要,”我吐出这几个字,再也说不清楚话。“好,好,我不逼你,”他心疼地说,“准备一下,一会你有的忙,小莲、小梅!”他冲外边唤道,两个丫头闻声而入,福身道:“爷。”“给福晋更衣,”他吩咐。两个丫鬟出去,不久端着衣服回来,站到我身边。我看看他,他背对我站在窗前,也没打算出去。换完衣服,小莲整理床铺时惊呼一声:“福晋?”小梅和我寻声望去,小莲指着干干净净的床单。我明白过来,吩咐小莲:“把那根宝石簪子给我。”小莲去拿,十四转过身来道:“给我!”小莲一愣,为难地递给他。他走近床铺,用簪子在手上一扎,滴了几滴,对她们道:“下去。”两人福身而退。他凝视着我,目光里蕴涵着太多我不愿去想的意味。“爷,该起来了,我去叫小良子来。”“不用,你来,”他闷声道。硬着头皮,我伺候他换了衣服,梳好了头。他拿起那根簪子轻轻插在我头发上,携了我的手出了门。
门外的小良子已经在等着了,见我们出来,他连忙请安:“爷吉祥,福晋吉祥!”十四道:“侧福晋们来了么?”“回爷的话,侧福晋们已经到安淑苑了。”他转头对我道:“走。”身后小良子、小霖子和小莲小梅并两个府内丫头跟着。
走进安淑苑正厅,发现里面只有丫鬟仆役,小梅在耳边道:“等您坐好了,各位侧福晋才能进来呢。”十四坐在我旁边,淡淡道:“让她们进来。”太监大声通传:“侧福晋、庶福晋入内!”几个女子款款而入,为首一位先盈盈下拜:“奴婢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拜见嫡福晋,姐姐万福金安。”我郁闷:谁是你姐姐啊。“妹妹(汗下~~)请起,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她又福了福身,才在下手一把椅子上坐了,小莲亲自奉茶。她谢过接了。我看她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,不禁更加郁闷。第二个女子容貌秀丽,下拜道:“奴婢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拜见嫡福晋,姐姐万福金安,”“妹妹请起,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她告了座,小梅奉茶,她接过。我——举目远眺,还剩三个——“奴婢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拜见嫡福晋,姐姐万福金安。”“妹妹请起,不必多礼,请坐,小莲。”我看小丫头有些走神,叫了她一声;小莲如梦初醒,上前奉茶。十四在我耳边说:“你若累了就歇着去吧。”我摇头,强打精神看着剩下的两个人。两人同时福身:“奴婢常氏吴氏拜见嫡福晋,嫡福晋万福金安。”“两位妹妹请起,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她们也告了座。
下面是我本人,完颜氏•;希雅的个人秀了:“几位妹妹,我初来乍到也不很清楚十四府的规矩(不清楚才怪,宫里德妃给我讲了N遍了),以前听闻府内琴瑟和谐(才怪,两个侧福晋都快打破头了,没进府就知道了),井井有条,昨儿见了(听小梅说两个丫头斗嘴,一打听才知道是替各自的侧主抽风),果然名不虚传。我没有什么别的事,只希望各位妹妹相安无事,和气度日,不要给爷添忧才是。”在下数人均起立答:“姐姐说的是,妹妹谨记了。”“我乏了,无事的话妹妹们先回吧,”我说着,扫了她们一眼。“恭送姐姐,”下面的人齐齐道。十四和我出了这苑。“爷,我先回了,你也该去上书房了。”十四附耳道:“事完了我就回来瞧你。”我无话,目送十四离去,对小梅说:“把张总管请来。”
张总管办事效率高,不一会,东西就齐了。只要半天工夫,院子就符合了我的要求。院门口两棵梅树,院里的水池上开着荷花,空地上植着各种名菊和兰草、墨玉竹,后院茂盛的茉莉阵阵清香。小莲高兴地直笑,在原有的大树下安置了一张长椅,一张小几,几上一把紫砂茶壶里盛着清晨收集的花露泡着明前的老君眉,几个细雕茶碗。坐在长椅上,我手里把玩着一把宫制团扇,上面精致地绣着大朵牡丹。我叫来身旁的烟翠,命她换一柄颜色素雅的扇子来,小丫头领命而去。“小姐,大婚第一天穿这个素了些,”小梅在旁道。我瞧了瞧身上月白的软缎衫子和外面浅红色纱衣,点点头道:“是了,等下换我那件桃红色的;小梅,你可知张总管为何要布置一间书房?”小梅笑道:“怪这个丫头嘴皮子浅,”她一指点在小莲眉心,小莲作鬼脸躲开,嘻嘻而笑。我笑问:“小莲,书房里都有些什么书呀?”“小姐爱看的呗!木桩子(庄子?我笑,小梅不明所以)、孔什么、被蒙子(孟子?我又笑)、害痱子(韩非子??我大笑),还有一本——”她脸一红,道:“不是好书!”“哦?那是什么书呀?”小莲扭捏半晌,又羞又气道:“老子!”“哈哈哈!”我大笑出声,连连拍手:“小莲,你解书胜过我们这些人好多倍呢。”“这有什么可笑,”小莲看着笑个不停的我和小梅说。“那里还有什么呀?”我再问。“小姐,你可不许再笑了,”小莲说,“还有些笺纸、玉杆毛笔什么的,还有一方宝砚,听说是爷给您的。”我呼出一口气,微皱了眉头不响。烟翠送了扇子来,一把兰花团扇,正合我意。
太阳西下,我命小丫头收拾了椅子茶壶,吩咐她们无事不得打扰,便进了书房,挑了本《庄子》,看起《逍遥游》,又联想到李商隐的诗《锦瑟》:庄生晓梦迷蝴蝶,自感惜灵一撞进大清,不禁苦笑,放下了书。来这里已经半年多,看惯了种种不“民主”、不“自由”的现象,起初还愤愤不平,后来渐渐麻木,可是心里仍然怀念当年自由自在的生活,和朋友天南地北地侃。现在呢,我像个囚犯似的坐在书房里,外面的世界多么热闹也没有我的份了。郁闷之下,我提起毛笔,在纸上练起字来;当然,前提是那块端砚我很喜欢,宝墨也过得去。
写了一会,不管酱肘子体的字迹如何,我重新蘸了蘸墨,理顺了毛笔,把笔架在架子上,抬头望向窗外。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好,花瓣层叠,清香扑鼻;鹤在兰草边走动,时而扬脖清鸣。我虽无自由,却也较为舒心。
“看得出神了?”十四站在门旁,看着我问道。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道:“给爷请安。”其实我很讨厌说自己是奴婢,都是平等的,难道他尊我卑不成?以前在德妃那里,不得已而为之;德妃也对我说过,我不用自称奴婢;可看她的神情确是极为满意的。现在,没门。“希儿,”他似乎颇为无奈地说道。“爷,时候不早了,我叫小良子伺候爷回去吧。”“不必,”他一挥手道:“今儿我在你这里歇,他们已经去传晚膳了。”我僵,随即苦苦思索一个能把他哄出去的体面方法,但是想不出来;要是让他老妈知道第二天就把新郎官赶出来,不把我活吃了才怪。
仆役把晚膳摆好就出去了,我瞧了瞧:饭菜精致,鱼肉太多,甜食也太多。我望着这些东西,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见过的德国巴伐利亚阴沉而古典的宫殿内景,想起里面众多的画像和安静的竖琴,带软垫的椅子和厚重的窗帘,不禁满心憧憬,如果能把这里也改造一下,那。。。。。。赶紧回魂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我就着小菜吃了点粥,再也没吃什么;十四吃得也不多,一会那些下人就撤了桌子,都退下了。我又和十四呆在一个密室里。十四拿起我一直在看的《庄子》看起来,我瞥了一眼,他看的是《秋水》篇,讲百川入海的事。随他的便,我自顾自从枕下取出珍藏的《水浒》,挑有趣的段落打发时间,不时往嘴里扔瓜子、果干什么的。看了一会,觉得厌烦了,我干脆丢下书,跑到窗前看月亮。月光是亮白色的,撒满了院子,月球上黑色的月海格外清晰——江畔何人初见月,江月何时初照人?今月曾照古时人,古月也曾照今人!
室内渐渐昏暗,对比之下月光也更加明亮了。我转过头,发现十四还拿着书,仿佛没有察觉灯烛已尽。本想不管,一转念:大将军王要是个近视眼会被人笑话吧,我走过去:“爷,你要看坏眼睛的。”话说完,他没反应;转到他面前一看,嘿,睡着了!怪不得以后只能领兵打仗,看书都能睡着。。。我轻步出室,小良子马上上前:“福晋?”我叫他轻些:“爷今儿很累?”“回福晋的话,爷在上书房忙了半天呢,万岁爷今天叫了十爷、十二爷、十三爷和爷去,不知道有什么事,下午爷出来的时候就乏了。来您这儿又不愿意惊动您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”“哦,”我应了一声,又问:“十三爷怎么样?”小良子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:“回福晋,十三爷今儿喜庆,出来的时候乐呵呵地。”我大约猜到了七八分,笑道:“十爷呢?”“十爷不太高兴,”小良子想了想道:“好象气呼呼的,把茶碗都摔碎了。”我一笑:“没你的事了。”
今天老爷子肯定期中考试了,应该是十三拔了头筹,恰好明天是谒见德妃的日子,可以去看看了。笑眯眯回到屋里,十四在桌上睡得香甜,找个狐狸皮斗篷盖在他身上,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,笑着进入梦乡。
第十章:纷乱
黑甜一觉。朦胧睁眼,头下的铺垫物非常柔软,哈哈,难道我回去了?高兴地翻身坐起,我又失望地发现根本没有,不知什么时候睡在这里的十四的胳膊红了一片。我心情仍好,想到今天能谒见德妃,看见十三,哼着一首《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》,看了看挡路的十四,展开轻功“咣——”蹦了下去。听见屋里有声响,小莲在门外说:“福晋起来了?”“进来,”我叫她,她低头进来,还端着脸盆和手巾、香脂。我尽量快地洗了脸、漱了口,一直带着笑。进来伺候的奴婢太监看我一反常态,都更加小心谨慎,生怕惹着了我;一个小太监因为太紧张而打翻了头油的瓶子,大太监瞪眼要发作。我笑笑,要他收拾好,给了他一块银子压压惊,也不让别人训斥他,他赶紧跪下谢恩。小莲看我手舞足蹈的样子笑了,小梅脸上也露出了笑纹,眼神飘向我身后:十四早已醒来,正看着我呢。见我看他,他嘴角升起一丝苦笑,太监们上去伺候他。
用完早点,我迫不及待地向他福了福身:“爷,今儿是我入宫看望额娘的日子。”他凝视着我,过一会转开目光平静道:“巧得很,前儿额娘还说想我。同去吧,”他扬声道:“良子,准备车马。”
马和小轿在德妃宫前不远处停下,十四在前,我扶着小梅走着,小莲跟在后面。在门口看见了十三处的小太监,我心里一喜;十四平淡地看他一眼,要太监通传。“十四阿哥、十四福晋到。”我们跟着引路的太监进去。
不出所料,德妃心情很好,她身边站着微笑的十三和如同往日般淡漠的四阿哥。十四和我跪下:“胤祯/希雅给额娘请安。”德妃笑眯眯地道:“起来吧!”我站起,向四阿哥和十三福身:“希雅给四爷、十三爷请安。”未等四阿哥说话,十三抢着道:“起来吧。”我抬起头,看见十三冲我眨了眨眼,我也弯了弯嘴角,然后稍微后退,在十四身后站住,立刻朝十三做了个大鬼脸,他眼中的笑意更盛。德妃开口道:“胤祯,昨儿你皇阿玛考过你们的功课了?”十四上前一步,道:“回额娘,确是考过。”“听十三说,你考得不差?”德妃笑着问。十四立刻看向十三,微笑道:“十三哥过奖了。十三哥反应灵敏,才思过人,太谦虚了。”十三笑道:“十四弟说笑了。皇阿玛的紫玉坠可是赏了十四弟,外加十四弟夫妇新婚燕尔,弟妹就戴上了。”我莫名,看了看衣服,发现荷包上竟然悬着一颗剔透的紫色石头;望向十四,他露出一丝微笑;又望向十三,其间不经意看到四阿哥眼中一缕光一闪而过,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。再看看德妃,她更加高兴:“希雅,胤祯对你怎么样?有没有欺负你?”我浅笑,福身道:“爷对我极好,未曾欺负我。”德妃点头。十三一副轻松状,四阿哥无反应。这时,门外通传:“李德全公公到。”德妃端庄起身:“李公公辛苦。”那个肥胖的太监俯首道:“德妃娘娘,皇上请您过去呢,说是得了个西洋玩意,请您过去瞧瞧呢。”德妃道:“还有谁在那伺候?”李大太监会意,道:“宜妃娘娘、悦贵人在呢。”德妃脸色微变,瞬间掩饰后和颜悦色地说:“劳烦公公。”“娘娘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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